林乾的臉上，浮起了一層薄薄的、恰到好的微笑。

他沒有去破賈政那熱絡之下，實則僵不堪的姿態，也沒有去在意他那自相矛盾的、既想擺出長輩譜系又不得不面對新貴權臣的拘謹。

他只是側，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，語氣，平靜得如同閑潭之水。

“政老爺言重了。快請上座。”

賈政的心中，悄然鬆了一口氣。他要的，便是這份恭敬。

這份恭敬，於他而言，是理所當然的。眼前這個年，無論穿上何等華的袍，他終究姓林，是榮國府實實在在的親戚。

他今日親自登門，已是給了他天大的面。

他順着林乾的手勢，在那張象徵著客位的花梨木圈椅上，坦然坐下。

他的背，依舊得筆直，那姿態，是在告訴對方，縱使你已是天子近臣，可在這宗族倫理的方圓之，我，依舊是你的長輩。

林乾在他對面的主位上，從容落座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提起桌上的紫砂小壺，為賈政，也為自己，各斟了一杯新沏的、尚在冒着氤氳熱氣的大紅袍。

賈政端着茶杯，這一次，他那隻手，穩穩噹噹。他將這杯茶，視作晚輩的孝敬，坦然之。他輕輕吹開茶湯上的熱氣，呷了一口，而後，用一種長輩考較晚輩的口吻，不疾不徐地開了口。

“乾哥兒，”他沒有稱職，而是用了更為親近，也更能彰顯他長輩份的稱呼，“你如今，聖眷在，前程似錦。我與老太太，在府中，也是日日為你高興，為你念。你母親在天有靈，見了你今日這番就，想來，也足以含笑九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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